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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世界上没有最不幸，只有更不幸。
十天前，小洲成为了我的患者，他今年30岁，是一名外卖员，每天起早贪黑骑着电动车在整座城市里穿梭，风里来雨里去，挣得都是辛苦钱。
小洲说，从小自己家里就穷，经常被同龄人嘲笑，读完初中他就不愿意再读了，由于没有学历和一技之长，导致小洲的生活一直不尽如人意，已经三十岁的人了，还没有成家。
生病住院了，身边连个照顾自己的人都没有，我虽然打出了授权委托书，但是没有人签字，小洲说，我一个人可以做主。
他不想麻烦自己的父母，他们都在老家，身体又不好，知道自己病了又能怎么样，他们也没钱，与其让他们担心，还不如不告诉。
可是，他一个人真能承受这一切吗？
我告诉小洲，他的病不是小病，不是感冒发热那么简单，他之所以会出现咳嗽咳痰和咯血，主要原因是右肺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肿块，更糟糕的是，肿瘤还已经转移了。
不过，现在只是影像学提示，要想明确，还需要有病理的金标准，这个位置，我请示了上级，说支气管镜是无法取到的，建议做经皮肺穿刺活检。
小洲很干脆，说我可以签字，什么时候做？
住院后第二天，我为小洲安排了穿刺活检，接下来就是等结果，他很平静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，他虽然住院，但还是抽空出去送外卖。
我说，你这样不行，离开病房我们要担风险，万一你有个闪失，我一个小医生，我负不起这个责任，还有，医保随时可能来检查，你不在病房肯定不行。
小洲很抱歉地对我说，哎，生病了，我就想多跑几单，赚点医疗费，我感觉现在身体还撑得住。
小洲的回答让我很是心酸，可是，我又能帮助他什么呢？瞬间有一种无力的感觉，我们年龄相似，虽然职业不同，但归根结底都是打工人，打工人的辛苦只有打工人自己知道。
活着，最大的希望就是不生病，因为病不起。
几天后，病检结果出来了，小洲被正式确诊为肺鳞癌，虽然转移了，但好在这种病理类型的癌症，对化疗是比较敏感的。
小洲问我，还有手术机会不？
我摇摇头，癌细胞已经广泛转移了，手术是不可能做了，这么多器官不可能都切掉，现在，化疗是你唯一的选择和生机，因为化疗药物可以抵达全身各处。
小洲犹豫了很久，他问我，医生，你和我说实话，这个病是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钱？
我实话实说，这是一个未知数，因为没有人知道治疗周期是多久，以后是什么样？确诊了，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。
我管过的肺癌患者，有人花过上百万，但依然无力回天。
癌症越是转移，分期越晚，治疗越复杂，花费越高，对于癌症患者而言，人财两空，往往是很多人要直面的悲剧。
小洲还是那么平静，他说，医生，谢谢你了，让我好好考虑一晚上吧，明天给你回复。他转头的瞬间，我瞥见了他眼里的泪光。
次日，查房的时候小洲告诉我，医生，我考虑好了，出院。
你不做化疗了？我很惊讶，毕竟才三十岁啊，难道就这样放弃了。
小洲点点头，不做了，就这样吧。他还是那样平静。
我说，你还是慎重一点，打个电话给家里吧，好好商量一下。
不用了，我爸妈听我的，我自己决定好就行了。小洲很坚定地说。
那好吧，出院可以，不过你得帮我签下字。做医生，为了保护自己，避免患者反悔不认证，我们往往会准备形形色色的文书，白纸黑字。
可是，我多想小洲不签这个字，他这么年轻就放弃了，多可惜。
我把出院记录交给小洲的时候，又问他，你为什么不愿意化疗呢？其实，你还是有机会的，万一化疗效果很好呢？
小洲笑笑，这个病我知道，我大伯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，人财两空，我不想折腾了，也折腾不起了，趁现在还没死，我还想再送点外卖，攒点钱留给家里人……
望着小洲远去的身影，我的眼睛湿润了。
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先来，没有人知道，这个世界很现实，有钱买不来健康，没钱你寸步难行。
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，那些穿梭在风雨中的人，下一秒就可能走到生命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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